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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六 哲人说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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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头 @ 2008-03-16 15:19:37


(一)  
菊开那夜

丽江无恋事

程喜依然保持着整洁优雅的习惯。这种人,就算身上只有最后一分钱,也会记得打领带。

谈人生这个词总让我想笑。它严肃却诙谐,像是很认真地做一件滑稽的事,用搞笑的态度掂量着一个沉重的物什。
  他们有许多许多的话题。话题就像是电脑病毒,每天都繁衍着,从一到万,演变无穷。很多只是废话,但还是要说,靠着这些没有意义的话,填满更无意义的时间,所谓打发。

摒弃了现实生活的种种琐碎,两个人所面对的,只是你喜不喜欢我,我喜不喜欢你这样纯真的感觉,离爱情更近一些。很多时候注定要分离,注定谁也不能真的进入谁的生活,所以更觉奢侈与珍贵,好似每一天都是最后一天。

  丽江对有些人来说是惊艳,是回忆。对有些人来说,则是成全,是永恒,是今生今世幸福的所在。
  一个地方,给予人的是不一样的。我不知道丽江会给我什么,也不知道我能接受什么。

这让我想起了陀斯妥耶夫斯基《白痴》里的纳斯塔霞。安于物质的舒适却不沉溺,随时可以脱卸繁衣,净身出户。

谢老就是那种坐在你对面,你可以感觉到他随便抖一抖,便有无限往事籁籁往下掉的人。信手捡几片,都能织成锦缎。

之后的发生,不由自主,不容拒绝。

谢老作为男友来说可谓二十四孝,但排绸就是不能够热爱他。人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的,相反的,只能听从它的摆布。

他的心态就是一个贵族,一个不沾尘埃的君主。他不刻意为之,但整个西方现代艺术史按他的思想轨迹而走。他说,人生在世没有什么是重要的,很多东西都不必有。他说,仅仅是这样活着就很累。他说,我喜欢呼吸甚于工作。

他去下了二十年的棋。他回避一切对生命可能构成束缚的东西,包括物质、婚姻、计划等。他无视规则,否定或蔑视了我们习以为常奉为真理的那些东西,比如爱国,比如意义。他说,我一生中最好的作品就是我的生活。

在丽江,很多人就是这样回避了生活中那些固有秩序,按自己所想的去生活。这是不是生活所能达到的最好的状态呢?
  我们的生活其实就应该这样,而我们却自作聪明地制订了许多条条框框,去限制与压抑生命本身。为了追求物质而奴役了精神。是生活使我们很累,还是我们自己的理念,才导致了生活的沉重?

像很多人所熟知的那样,在丽江最适合的事情是发呆。也正因为有丽江这样的地方,发呆这词才有了新的含义。从前,我们说自己发呆都会羞愧,不务正业似的,现在发呆变得很时尚,很人性化。也就是山水画里留白,让一部分时间慢下来,空掉,什么也不想,什么也不为,除了呼吸什么也没有。有一些道家的清静无为与超逸出尘。

在这个高速发展的文明社会,很多人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。小心侍奉客户,努力推销商品,低头听上司呵斥,与同事勾心斗角,周末加班,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作随时待命状,生活里到处都是数据、报表、合同,也许还要遭遇性骚扰。这是在职状态时的压力。

对有的人来说,改变就是就像《悠长假期》里所说,将人生的低谷当成神赐的礼物。改变,无非是客观环境或主观心态。

一个地方只要人多了就会变得功利而俗气,也许束河的将来也会像丽江一样花枝招展。建设与破坏结伴而行,这些替代了那些,在相同的位置,做一个抹杀的姿势。

     她眉目细好,中等姿色。倘若脾气好,又会做饭,完全符合男人心目中妻子的最佳版本。妻子的最佳版本就是不用太漂亮,像潘金莲那种红杏出墙很麻烦。脾气要温顺,这个就是妇德。照顾公婆,相夫教子,任劳任怨。
  会做饭有很深的寓意。会做饭的女人通常把做饭的整个过程都承包下来,买洗切烧,收拾碗筷。做家务又是有内在联系的,搞了厨房就会把卫生间客厅卧室一手包揽。然后,很可能再把一切生活琐碎都打点好。比如缴各种费用,记得门口的灯泡坏了,去学校参加家长会,在婆婆大人身体欠佳时上门提供家政服务等等。
  我和排绸都不是这种类型。

  生活本来就不讲逻辑,充满破绽。而解释,只是我们自己需要理由罢了。

我喜欢冬天的夜里有取暖的物什,电热毯或暖水袋。我特别畏寒,不能想像没有暖水袋将如何过冬。有人说,抓个男人过冬,但和男人相比,我更信赖七块钱一只的暖水袋。物件沉默,没有副作用。抓个男人过冬,也许,他才是你生命中最寒冷的冬。

云南让我觉得胸腔里有一种放声长啸的冲动。天高地阔,崇山峻岭,让人心生敬畏。造物主的神奇,更让人觉得自己不过是千万苍生中,可以忽略不计的渺小的那一个。

对某人有好感,是突如其来的事。往往一个动作一句话一个眼神,忽然地,开启了那道门。

想起谢老,就会想起他身上淡淡的汗味。想起汗味,就想到他的身体,他强有力的双臂。想起了双臂,就想被他抱着。

导游小姐嘴里念念有词地重复着她已经烦透了的那些话。他们罗列而过,像一支小分队。
  
我不搭腔了,转头继续看窗外的风景。在植物的掩映里,能看见当地人的木屋。他们宁静地生活着,日复一日年复一年。他们与坐在车上飞驰而过的我是两种生活里的人。我们只有这么一瞬汇拢,而后,再无别的意义了。也许意义这样的词根本不必有。这只是生活本身,就这么流淌,不需要询问与答案。

我陷在这种天苍苍野茫茫的感动里。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原始感动,似乎自己也很想像独狼一样,一个人生活,一个人挣扎,一个人疯狂。然后,一个人死亡。

关于弃世始终只是虚无意念,这肉身强烈地想要握牢俗世里的物质。想要一个人的,只是灵魂。灵魂没办法与别的灵魂共处,所以,它撒腿狂奔,遗世孤立。

《南方周末》以前有一句广告词,总有一种力量使你泪流满面。

面对卡瓦格博,我就是这样的感觉。我无法描绘他,因为种种语句都配不上他,生怕亵渎了他。我很想流泪,可天气太冷了,冷得连泪水的凝结都缓慢了起来。我多么想像藏人那样,跪在他的面前,吻这陌生的土地。然后,将余生交给这片天地。

我甚至不想离开了,就在这梅里雪山做一辈子的藏人,千思万念皈依了他。一定是没有信仰的生活,使我找不到灵魂的安宁处。一定是灵魂深处本来就有着虔诚的渴求,过去的生活让我充满了怀疑与不屑。而神,而卡瓦格博,以他这样的姿态让我闭嘴,让我呼吸,让我平静,让我在某个瞬间变得干净,心无尘埃地面对圣洁的他。

云层在周围轻轻飘移,梅里雪山十三峰,威严神秘,仁慈博爱。

日照金山,日月同辉。

当阳光遍洒太子十三峰,它们于是披上了金裳。天空中除了太阳,还有月亮浅浅的痕迹。这样日月同辉的情景,一年中出现的次数亦不多。

我激动得全身微微颤抖。我并不期望能看到这样完美的场面,我不知此次梅里之行还有什么缺憾。

此生无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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